9、祇园(九)(1/3)
小川春枝,今年七十五岁,在这个像机器一样精密而永不停止的世界里生活七十五年了。今天,她特意留出了一天,不开店,也不管她的蠢儿子了。她要给四十岁的小鱼找个自由的去处,于是她拎着水箱里的鱼,坐上了环城空轨。
先去的是神川区水库枢纽站。
她抱着水箱站在边上,打量了半天,掏出老花镜研究每一个机器上写的标志。最后得出的结论是,虽然看上去非常恢弘,但是活动区域有限。
神川区的内河也去了,非常漂亮,河上还飘着庆典用船。她还是不满意,完完全全是人工挖出来的沟,不是活水。小鱼应该生活在流动的水里,否则和恒温水箱有什么区别。
然后是坂下区,这里居民是最多的。去水库看了一眼,不行。
接着是全区最大的游泳馆,小川春枝站在岸上,情不自禁跟着里面游泳的人比划了两下胳膊,想起年轻的时候在家附近内河里学会了游泳。每一个公园的人工河,每一个单元楼下的蓄水池,小川春枝拎着水箱,越走越慢,越找越失落。
港町区也去了。
那里太靠近天穹边缘,环境不好,一条小鱼是没有办法在那里存活下去的。
离开港町区之前,她站在水库边上。
夕阳西斜,天快黑了,一日将尽。她对小鱼说:“对不起,我老了,今天只能陪你走这么远的路了。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,因为我真的老了,体力不行,店里又需要我。要是我还年轻就好了,我年轻的时候体力非常好,是同龄人里跑得最快的,游泳也很好。”
空轨归途上,小川春枝抱着水箱坐在座位上,看见下方宵川两侧一片灯火。她对鱼说:“你看,祇园,我们又回到这里了。无论多晚,祇园的灯都不会熄灭。”
她突然想到,一天还没有结束,她要带小鱼看看它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。
“我当年离开打工的饭店,在祇园开始了一生的事业。”小川春枝说。
她下了空轨,走进花街,抱着水箱站在金鱼台下面。这里属于花街最大的会所雅乐坊,水池里有很多年轻的男孩在表演节目。
他们笑容青春,演出服都湿了,皮肤白得发光。他们从台上走下来,走到贵宾席上,跪下为那些一掷千金的人奉上最新鲜的鱼生。
“我用了那么多年,终于把鱼和庆典画上了等号。只要碰上这样绚烂盛大的场合,他们就会想起我卖的鱼。每当我怀疑自己时,都会来这里逛逛。站在这里,我能看见祇园人为我买了单。”
那些在水幕中穿梭的男孩,他们的身体尚未完全褪去少男的形态。
水珠溅起,动人明亮,她看着他们踩着虚幻的星河,每一个示好的观赏性动作都充满了劲头,仿佛青春本身就是用不完的燃料,足以支撑这样肆意地挥霍在欢呼之中。
他们是祇园最具有吸引力的产品,是被流水线催熟的商品。
青春、夏日、庆典、幻梦、金钱。祇园是造梦的地方,是用钱购买幻觉的地方。因此不断有人愿意光顾,给予这里一点怜惜。
他们或许不会永远年轻,但小川春枝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老去的男孩。
他们在最强的光线下展示着最完美的瞬间,只需要这短暂的一瞬间便已足够。
“他们真年轻啊,祇园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,每一天都是新的。我觉得自己老了,一生养了那么多海鱼,却没有见过大海,很可惜。”
她站在人群里,没有去平时的座位。她想多带小鱼看一看,这一天就要结束了。
“其实我早就应该明白的,明白今天的放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