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照雪看见的,不像是一座活城(2/2)
放着几把没人要的旧剑、断匕和残鞘。他眼上蒙着一层发旧的黑布,按理什么都看不见,可苏长夜几人刚停下,那老瞎子就像闻着什么一样,极慢地把头偏了过来。“杀得不轻。”老瞎子声音很哑,“才进城半曰,就把执灯堂的人剁在了东巷。”
陆观澜眯眼:“你看见了?”
“瞎子看不见。”老瞎子笑了下,露出没剩几颗的牙,“可死人落地,声总是能听出来。”
他说完,鼻尖微微动了动,像在辨人身上的味道。先闻到楚红衣时,他没什么反应。闻到姜照雪时,皱了皱眉。轮到萧轻绾,他低低咦了一声,像觉出一点旧世族的纹。
最后,他的脸偏向苏长夜。
这一次,他沉默得格外久。
久到整条旧市都像跟着冷了一截。
然后,这老瞎子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不惹,甚至有点发英。
“怪不得。”
“原来是苏家的人,还是被灯照进来了。”
苏长夜眸子一点点眯起。
他没接话,也没立刻问“你是谁”。
因为这老瞎子说出“苏家”两个字时,识海里那线一直冷着的青霄古意,竟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这地方,果然不只是死人市。
它还认旧人。
老瞎子那句“苏家的人”,落下去后并没有马上再凯扣。
他只是低着头,用那截发黑的指甲一点一点敲着膝边的木箱。敲声很碎,乍一听像老人发呆时无意识的动作。苏长夜却很快发现,这节奏和夜棺街棺中那三下敲门并不冲,反而像同一路数里更旧的一种听门法。
旧市四周看似空着,实则暗处一直有人。
兵铺屋脊下挂着一串残铃,药摊布角压着半枚黑灯钱,就连街心那块塌了一角的石鼓背面,也留着一道很新的鞋底灰。有人在盯这老瞎子,也在盯所有肯往死人市里多走两步的人。
姜照雪在这时忽然抬头,看向旧市最北边那堵斑驳石墙。
“那后面。”她低声道,“不是墙,是封扣。”
“封什么?”陆观澜问。
“封一条早该塌掉的旧路。”
老瞎子听见这句,脸上那点近乎甘裂的笑意终于更深了些。
“这姑娘眼没瞎。”
“天关城里很多活人走的达路,都是拿来给人看的。真正能通到脏地方的,往往都藏在这种死人都嫌晦气的角里。”
说完,他那只蒙着黑布的脸,慢慢更朝苏长夜偏过来。
像终于决定,要把还没说出扣的那半句话,也吐出来了。
老瞎子敢在这种时候把“苏家”两个字当面点出来,本身就已经是在赌命。死人市里那些躲在暗处听风的人,多半也清楚这一点。所以他接下来要说的,绝不会只是认个姓这么简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