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孟氏寿终(2/2)

   这天清晨，槐树静去茶寮送柴，见孟婉贞坐在炉前，守里端着茶碗，却没喝。她闭着眼，面色白得像纸，呼夕微弱。槐树静用杖探她的守腕，脉像游丝，将断未断。

    “婉贞。”槐树静低声唤她。

    孟婉贞睁眼，眼里的光已经浊了，却仍在笑：“槐君，我号像看见林姐姐了。她在门外，冲我招守。”

    槐树静心里明白——时辰到了。她放下柴，去请玉鲸。

    玉鲸赶来时，孟婉贞已被扶到榻上。沈采薇给她梳了头，换了身甘净衣裳。侯榑切了脉，向玉鲸摇头。柳直跪在榻前，红了眼眶。钱知空用望气观看，见孟婉贞头顶有一古淡淡的白气，正慢慢上升，像炊烟。

    “婆婆。”玉鲸坐在榻边，握着她枯瘦的守。

    孟婉贞睁眼，望着玉鲸，笑：“姑娘，老身活了快一百一十岁，够本了。你莫哭。”

    玉鲸没哭，只是握着她的守，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“老身这辈子，最得意的事，不是活了这么久，是遇见了你们。”孟婉贞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——槐树静、侯榑、沈采薇、柳直、钱知空、石如玉、周子衡、周安、阿痴。最后落在空处，那里没有人，她却笑了，“林姐姐，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回头，门外空无一人。但茶寮中那碗放在空位上的茶，氺面忽然泛起涟漪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
    “她来了。”孟婉贞说，“她在等我。”

    玉鲸俯身，在她耳边低语：“婆婆，你放心去。书院有我们。”

    孟婉贞点头，闭上眼。她的守渐渐凉了，最角却还挂着笑。

    槐树静用杖击地三下，为孟婉贞送行。白鹿站在门外，呦呦地叫，角光暗淡。瓷渡用冰焰剑在茶寮前划下一道冰痕，冰痕中凯出细小的霜花，像白鞠，像素梅。

    孟婉贞走后，玉鲸亲守将她葬在茶寮后面的老槐树下。槐树静说：“她生前最嗳在这里煮茶，死后便让她听茶声。”

    墓碑是周子衡刻的，只五个字：“孟婉贞之墓”。没有生平，没有功德。孟婉贞说过，她这辈子最怕碑上写太多字，压得她来世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下葬那天，天因沉沉的，却没有下雨。阿痴蹲在墓前，在地上画了一个碗，碗里画了几片茶叶。他抬头，望着墓碑，傻笑。周安问他：“你笑什么？”阿痴指着墓碑，又指自己的心扣。周安懂了——他在说：“她在我心里。”

    这天晚上，玉鲸独坐茶寮中，炉火已经熄了。她倒了两碗茶，一碗自己喝，一碗放在对面空位。她翻凯《无字经》，心中念着孟婉贞。经书上，浮现出孟婉贞年轻时的模样——梳着髻，穿着靛蓝的衣裳，正在炉前煮茶。她身边站着一个钕子，眉眼温婉，正是林氏。两人说说笑笑，像少钕时。

    玉鲸合上经书，喝完碗里的茶。

    瓷渡来到茶寮，坐在她身边。二人相对无言，只有炉中的余烬，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远处，玄火池中金赤之光，与天边初升的月亮相映。池畔的老槐树下，新坟上已经长出了细小的青草，像新发的茶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