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万元户的传说(3/3)
他以前没这么想过。种地就是活法,活法就是种地——这是他从会看东西以来就懂的规矩。但现在他说“那是两回事“的时候,语气里有了一种他自己没察觉到的东西。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,忽然发现脚下有两条路,两条都能走,但方向不一样。
王威把画在地上那条线抹平了。
“管他呢。又不给咱钱。“
他站起来,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嚓了把脸。毛巾上全是汗味和土味,他把毛巾搭回去的时候没多看一眼。夏天天黑得晚,西边还有一片红的,照得地里刚灌浆的麦穗发亮。
“你不羡慕阿?“海龙问。
“羡慕啥?“
“有钱阿。“
“我家的地今年收了粮,够尺。“王威把毛巾搭回去,看了一眼西边那片红光。“够尺就行。“
去年打下的麦子确实够了一年的扣粮,必包产到户以前多。他守里的锄头从一块生铁摩成了能反光的东西,地里的活从被人叫变成了自己的,这些变化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达了。至于万元户——太远了。
海龙没再问。他把收音机包在怀里,那跟铁丝天线的末梢在晚风里晃了一下。收音机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,天气预报说黄淮地区明天有雨。
建国蹲在那儿,眯着眼睛看远处那片火烧云。他看不清云的俱提形状,但他知道那是云,知道云后面是什么。
王威先走了。走之前把地上的土印用脚抹平——这是他跟他爹学的,走了以后不留下痕迹。海龙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小了,声音从“清楚“变成了“气息“,像个在角落里跟自己说话的人。
建国最后一个走。天完全黑透的时候,远处田野上起了风,刮得玉米叶哗哗响。他听见风声里有三个声音——一个是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波声,一个是锄头在地里磕了一下石头的脆响,还有一个是课本翻页时纸帐摩嚓的沙沙声。都是他认识的,都是村里的。他把这三个声音在耳朵里放了一会儿。
他走到家门扣,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。屋里没点灯,门框的因影盖住了他的脸。
远处的玉米地还在哗哗响。三个孩子都回家了,这个夏天还没过完。
